“谍影重重”皆因税事

本文作者：王婷婷 李雪 何振华

双面间谍、跨境逮捕、收买线人、购买情报……这些欧美谍战片中惯有的桥段近日却在德国真实上演。

一位名叫丹尼尔M.的瑞士人因为替税务部门从事谍报活动在德国法兰克福被捕，目前关押于曼海姆的监狱中。德国政府指控丹尼尔M.是瑞士间谍，吊诡的是瑞士政府同时指控他是德国间谍。丹尼尔M.“双面间谍”的身份为整个案件赋予了浓郁的戏剧色彩，也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然而，无论案情如何复杂，导致两国上演“谍战大片”的根本原因却显而易见——瑞士银行保密制度为德国避税者提供了“保护伞”。

“谍影重重”皆因税事

据德国媒体报道，现年54岁的丹尼尔M.曾经是瑞士苏黎世的一名警察，后担任瑞银集团的安全专家。2012年，瑞士联邦情报局聘用了丹尼尔M.，在对其进行秘密训练之后，该局为其配备了一部移动电话和需要监视的德国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北威州）税务稽查人员名单。

今年4月28日，丹尼尔M.在法兰克福被捕，德国政府指控其在2012年~2015年期间，在德国从事经济谍报活动，企图贿赂德国官员，以了解德国采取何种手段购买刻录有瑞士银行客户资料的光盘。此外，丹尼尔M.甚至在北威州的财政部门发展了一名内线。目前，这名内线的真实身份尚未查明。

令人费解的是，丹尼尔M.不仅被德国指控为瑞士间谍，也同时被瑞士指控为德国间谍。瑞士政府指出，丹尼尔M.曾因帮助德国窃取瑞士银行客户资料而接受过瑞士政府的调查。针对瑞士政府的指控，丹尼尔M.的辩护律师瓦伦丁·兰德曼则表示，他的当事人并未交给德国税务稽查人员任何“有效或有意义的银行数据”。

面对丹尼尔M.间谍案细节的逐步明朗，北威州财政部长瓦尔特·博扬斯警告道：“如果瑞士间谍不仅自己收集相关情报，还在财政部门发展内线，那么这一间谍丑闻将上升到另一高度。”他补充道，这样的“谍战大片”竟会发生在自家门口，简直难以想象。

此外，德国社会民主党领袖马丁·舒尔茨也表示：“如果最终结果表明瑞士联邦情报局确实在德国北威州财政部门安插了内线，我认为这将是一桩丑闻。瑞士政府需要就其是否安插内线以及安插内线的真实目的作出回答。”

瑞士政府发言人安德鲁·西蒙纳兹回应道，瑞士联邦警察局确实于2011年请求情报局协助调查德国税务稽查人员私下购买瑞士银行客户资料一案。他表示，当警务合作和国际司法协助不可行之时，请求情报局协助是犯罪调查中常见的方式。

此外，西蒙纳兹还指出，瑞士政府曾在2011年被告知这项行动，但相关行动已经在2014年结束。

利益冲突由来已久

虽然整个案情百转千回，疑云密布，但是案件背后两国间的利益冲突却十分明显——德国需要瑞士银行客户资料来打击跨境逃避税行为，而瑞士显然不允许本地银行的数据被窃取。

数百年来，瑞士凭借着严格的银行保密制度闻名于世，被认为是欧洲乃至全球最为保密的金融中心。随着经济和贸易全球化的不断推进，瑞士逐渐成为跨国企业、富豪名流以及不法分子等存放巨款、洗钱避税的“天堂”。

虽然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瑞士政府已经在银行信息透明方面作出了改变，但这一进程十分缓慢。瑞士的近邻德国早已失去耐心，要知道德国人在瑞士存钱已有100多年的历史，存款估计高达1300亿欧元~1800亿欧元。于是，德国政府开始花钱购买被人窃取的瑞士银行客户资料。

据报道，自2010年以来，德国北威州税务稽查人员向泄密者支付了近1790万欧元，购买了11张刻录有瑞士银行客户资料的光盘。一年前，北威州财政部长博扬斯曾披露，这些资料帮助北威州追回了70亿欧元的税收，涉及12万名德国居民。他还坦言，财政部门购买这些光盘是为了打击德国纳税人的逃税行为，没有这些资料是很难锁定逃税者的。

然而，德国政府的作法显然超出了瑞士政府的接受范围。瑞士联邦情报局局长马库斯·塞勒就此表示：“利用非法手段在瑞士窃取国家或商业机密属于谍报活动，我们有责任采取应对措施。”

瑞士联邦情报局监管委员会副主席科丽娜·艾肯伯格向瑞士新闻通讯社确认，丹尼尔M.在从事谍报活动期间确实受雇于瑞士联邦情报局。德国税务稽查人员购买刻录了瑞士银行客户资料的光盘属于谍报活动，而瑞士联邦情报局安插这名间谍调查光盘的买主，属于反间谍活动。她还表示：“根据获取的情报，瑞士已向3名从事上述谍报活动的德国税务稽查人员发出了逮捕通知书。”此外，艾肯伯格补充道，反间谍活动是瑞士情报部门的工作内容之一，而且所有的行动都没有违反相关法律。

税收合作势在必行

事实上，导致丹尼尔M.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延续了三百年之久的瑞士银行保密制度。然而，随着国际反避税工作的不断推进，银行保密制度实际上已经难以为继。

2013年10月15日，瑞士签署《多边税收征管互助公约》。2014年5月，包括瑞士在内的47个国家和地区同意接受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换标准（AEOI），并签署了《税务事项信息自动交换宣言》。一系列的事项表明，瑞士政府已经就参与全球打击逃避税行动、确保税务信息透明化表明了积极立场，传统意义上的银行保密制度将逐步淡出历史舞台，全球加强打击跨境逃避税行为已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目前，金融账户信息交换和征管协作逐渐步入正轨。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的金融账户信息交换进程，德国和瑞士应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与其他国家进行信息交换。随着金融账户信息交换时代的到来，德国和瑞士之间的税收摩擦将有望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