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磊教授谈会计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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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付磊教授，博导，中国会计学会会计史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曾任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会计学院院长。

付磊：目前，我国会计史的研究比较薄弱。一个是因为会计学界对会计史缺乏认识；另一个是整体学风上也有问题，不太愿意在基础理论上下更多的工夫，太费力，不讨好，而会计史研究属于基础理论研究。

《会记》：“性价比”不高？

付磊：对，通俗地说，就是“性价比”不高。其实，如果真要搞理论研究，历史挺重要的。我们不讲别的，比如经济理论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经济史，包括经济发展史、经济思想史等等。

《会记》：或许还因为会计更加偏重实务，所以对于历史传承性不是特别重要？

付磊：经济学不重视现实问题吗？重视现实才需要知道今天是怎么走过来的呢。查特菲尔德（世界著名会计学家）说，因为过去影响着现在和未来，所以研究会计史更多的是出于实际的需要（大意）。比如现在的会计准则，都是从过去一步步走过来的，不追溯既往就很难理解它，也就很难把握好它。再说点大话，通过历史的总结，还能为把握未来的发展趋势提供帮助。

这里还有一个情况，不知道你发现没发现，年龄偏大一点的人往往对历史感兴趣。这不光是因为他年纪大，是他觉得不总结一下经验，就这么干下去不是个事，容易盲目。再有，年龄大，一般讲升迁的压力就小些，会拿出精力去考虑过去。年轻人也是没办法，要“短平快”，要生存。当然，这个现象有它的合理性，不是简单地责怪哪些人。

目前会计史的研究各有侧重。有些学者说，写历史就得写古代，当前的历史没法写，一是没有经过历史检验，没法下定论；二是当事人还在世，有些问题不好处理，因为历史研究不是单纯记录历史，还要评价，否则就成了大事记。过去修史只修前朝，也是这么个原因。

不过也有着重研究当前的，特别是主持过会计工作的同志，比如已故的财政部会计司前司长杨纪琬、副司长余秉坚，他们在世的后期就挺重视这个事。20世纪80年代，中国会计学会成立之初，就有会计史研究组（1983年筹建，1988年成立），组长是当时天津财经学院的李宝震教授。研究组成立的时候，杨纪琬司长过来说，我们研究历史是为了通过历史总结经验，为现在和将来的工作提供参考，《资治通鉴》就是“鉴于往事，资于治道”，搞历史是为现实服务的。

《会记》：作为会计史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在会计史研究方面您有何设想？

付磊：我们搞会计史研究的人少，年轻人更少。在专业委员会上，我说，是不是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到近代、现代史？一是可以为会计改革提供直接的经验参考，二是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参加。古代会计史固然重要，但搞史的研究不是总盯住古代。比如，你说唐朝那些事，能挖掘出多少新东西？找来找去就那么点资料，几个人做足够了，多数人、更多的精力还是要放在近现代会计史上，全世界都是这样。

还有，在研究方法上是否可以有所创新？传统的考证是一种历史研究的方法，口述历史也可以，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用呢？比如计量历史学。采用新方法，可能会给会计史研究带来新面貌。

另外，研究会计史怎么和会计基本理论与实务结合起来，也是个大问题。比如说资产负债表，资产这边是按流动性往下列，负债那边是按偿债先后来排序，为什么？就是20世纪初，美国企业大量向银行借钱，银行考察企业状况需要这些资料，因为主要考察能不能还款，所以就要求把流动资产放在最前面，把最先需要偿还的负债搁前面，银行看着方便。这是从银行还款的角度设计的。知道了这段历史，就理解资产负债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了。从历史变化、环境变化的角度看，也许就提出问题了：研究报表理论，应该怎么从历史的角度解释报表？我们今天是不是还要突出报表的这个需要？如果现在的主要资金来源不是银行借款了，是不是还按原来的办法？我这里是举例说明应该知道现在一些作法的历史缘由，通过历史来思考现在，并不是提倡改变报表格式，对此我还没仔细想过。

《会记》：新中国成立初期，我们的实务界有很多自发的行之有效的会计管理工具，只是因为缺乏理论总结，或者被大环境打断而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付磊：比如我们企业以前推行的班组核算、划小核算单位，用现在的话说不就是责任中心吗？外国人能想到的，很多我们也能想到，而且会更加适合国情，大家接受起来更加容易。要总结自己成功的作法，就要懂得历史。很多国家都是这样，比如日本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会计分析方法，他们对自己的东西就总结、利用得很好。这么说，不是为了和西方同行争第一，不是说什么东西都是我们早就“古已有之”，主要是怎么让它更好用。

近期，我们要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召开一个会计史专业委员会的工作会，希望大家报一报研究方向，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比如全国七八家会计博物馆，能不能多沟通沟通，搞巡回展出，对文物搞联合研究，等等。你光收集，说这个是镇馆之宝，那个价值连城，就放在那儿，不成了死东西吗？博物馆间的合作还是有可能的。我们搞会计史研究不光是写文章，还要多种形式并举。你多弄几个人来捧场、鼓鼓劲儿，这事就干起来了；就你一个人，谁都不理你，干着干着就没劲了。我的意思是说，要增强大家做会计史的共同兴趣，齐心合力就会有信心。

《会记》：前面提到说会计史研究“性价比不高”，那有没有可能在激励机制上进行推动？

付磊：还在摸索。我想是不是该着重于怎么把会计史研究和当前的会计基本理论、会计方法研究相结合。或者说，怎么能够让会计史研究具有更大的现实价值。

《会记》：就是说还要从研究本身找问题，要提高研究本身的价值，不能太指望外界的刺激？

付磊：是这样，这个价值包括现实价值、理论价值。你要慢慢让大家觉得搞这个有用，对写文章有帮助，能提高文章的价值。此外，还要靠会计史的魅力来吸引人，既要有事业心，还要培养兴趣。享受到了会计史的美妙和高雅，当成一种情操，就会乐此不疲。搞任何研究都不能过分功利，只盯着眼下的好处。

我们专业委员会，除了动员大家多写文章，是不是该办成一个协调机构，给大家搭建平台，提供更多的途径和机会？会计史研究，也得有点规模，要让大家觉得有意思，它才能吸引人。其实，历史研究能拓展眼界，长知识，“温故知新”，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事，你试试就知道了。